专访花之町:德国DoKomi漫展里的日式茶屋与文化节目
德国杜塞尔多夫动漫展DoKomi上,爱好者团体花之町(Hana no Machi)把一间房间改成日式茶屋:观众脱鞋坐上坐垫,看插花、日本筝与落语,在喧闹的展馆里歇上半小时。

DoKomi是德国规模最大的动漫展之一。这间屋子属于一支专门在展会上组织日本文化活动的团队,彩色灯方块悬在头顶,没有演出的时候,这里只提供安静。
创始人Ruby与Hikari逛过多届德国漫展,发现动漫与漫画内容从来不缺,日本传统文化的呈现却相当稀薄,京都茶屋那种喝茶看戏、松弛下来的氛围更没处找。
两人想把这份气氛做成一间可以走进去的“另一个世界”。花之町意为“花之城”,与京都艺伎街区的日文读音相同,团队说这更像一次巧合。
今年的布景里还多了一间木制神社,观众可以在那里买御守和御神签,把一点祈愿带回展馆外的日常。
早些年挤地方上的小漫展,场馆闷得慌,同人摊的塑料味混着汗味。绕到最里排,忽然撞见一小角榻榻米——木架上挂着一排御守,价签是手写的,旁边还立着纸灯,那一下像在闹市里推开一扇纸门。兜里的钱扣掉车票只够吃顿午饭,还是抽了一支签,布袋塞进外套内袋,半天没舍得掏出来。后来它挂在书包上,布面磨白、线头散了也没拆。要是当年这样的角落能再多几处、让人多坐十分钟,对日本文化的好奇,大概就不只是买一只布袋那么浅。
节目的丰富程度来自成员本身。插花、折纸、日本筝、演戏、日文歌曲都有人能上手;团队每年定一个中心主题,再让所有节目向它靠拢。
主题用过艺伎与舞妓、现代日本,也用过天照大神苏醒这类神话故事。乐器从三味线、篠笛一路排到中提琴、吉他与键盘,动漫歌曲和古曲同台。

花之町2021年第一次参加DoKomi,当时防疫限制压着座位数,全团只有七名表演者,节目里已有武打编排、讲桃太郎的纸芝居、偶像团体舞和插花。
此后节目单越拉越长:折纸、传统影子戏、关于日本猫与节庆的讲座、艺伎与花魁演出、妖怪八岐大蛇,甚至一部以江户时代为背景的犯罪悬疑剧。
没有自家演出的时段,团队就承办和服走秀比赛与偶像演唱会,把场地继续用起来。不少观众说,花之町是他们整届DoKomi的高光。
2024年做鬼故事,成员的创意越走越偏,攒出一批太吓人、不适合未成年观众的方案。团队索性把它们分出去,做成周六深夜、单独入场的“恶魔之森”。
今年恶魔之森的主线是《午夜凶铃》。演出途中累积的“尸体”需要专人抬出场地,团队回忆说,这个过程相当好玩。
2026年还有一件更具标志性的事:花之町首次围绕单一动画做整场演出,以《药屋少女的呢喃》为基础排出45分钟连贯剧目,唱歌、表演、舞蹈和搞笑配音都有。
创始成员Hikari与Ruby在演出中分别以猫猫和壬氏的形象登场。从展示传统技艺到为一部当季热门动画搭台,这支团队的选择也照出日本IP在海外的位置变化。
粉丝不再只满足于追番,他们愿意花时间把喜欢的作品重新演一遍,自己填台词、自己设计笑点。这种投入,是买一套周边给不了的。

接待流程是花之町最在意的环节之一。有人在入口微笑迎接,问清同行人数,再把人领到座位,整套做法照着日本的习惯来。
成员说,很多展台和舞台没有机会做这件事,而正是入口到座位这一小段路,让人一进门就松下来。
被问及最难忘的时刻,对方提到某年一天里的最后一场演出。全体成员站上台,把《Country Roads》的日文歌词改成“Hana no Machi ni…”,唱着歌与观众道别。
德国的漫展生态里,由爱好者社团自办内容区是长期传统。花之町靠成员各自的手艺和业余时间撑起整份节目单,不依赖商业赞助。
这与日本本土由出版社、动画公司主导的商业展区是两套逻辑:一边卖的是作品与商品,一边卖的是一小时的体验。
内容边界也由团队自己划。既然合家欢的基调装不下恐怖题材,就另开深夜场、单独入场,把两种观众分开,谁也不打扰谁。
展会越办越大,舞台灯光越调越亮,一块需要脱鞋入座的安静区域反而成了稀缺品。它是展会里少有的、不催你往前走的地方。
一支业余团队能在商业展会里守住这样一块空间,靠的不是预算,而是成员把各自的爱好变成观众的一小时。文化输出这个词常常讲得很大,落到展馆里,其实就是有人愿意在门口对你笑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