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与人类同日宣称解决黎曼猜想,数学界开始逐行验算
本周,数学界同时出现两份关于黎曼猜想的证明。一份由 Anthropic 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完成,过程借助了该公司的模型 Claude,并以 Lean 代码形式提交;另一份出自斯坦福博士后 Alessandro Masullo,他强调全部工作由人类完成。
前者已由多位数学家在 Lean 环境中独立编译通过,后者仍是尚未形式化的草稿。两份结果都缺少能让同行读懂的文字说明,距离“猜想被解决”还有相当距离。
对 Alpöge 来说,这一周的信息量格外密集。他所在的 Anthropic 成为首家上市的前沿 AI 实验室,而他本人似乎解开了数学界最受关注的问题之一。
他在一篇公布结果的文章里写道,精确的时机糟糕透顶。上周日深夜,他给公司首席执行官 Dario Amodei 发消息,问该怎么宣布自己找到了可编译的黎曼猜想证明。
这种措辞透出的不是兴奋,更像是手足无措:一边是资本市场的钟声,一边是1859年就悬在那里的难题,两者被挤进了同一个新闻周期。
黎曼猜想由德国数学家波恩哈德·黎曼于1859年提出,讨论素数在自然数中出现的规律背后是否存在某种隐藏结构。它至今未被证明,也未被推翻。
2000年,克雷数学研究所将它列入七道千禧年大奖难题,每道悬赏100万美元。素数支撑着现代密码学的相当一部分基础,这道题因此不只是纯粹数学的趣味。
换句话说,如果 Alpöge 的结果成立,人类拿到的将不只是一个定理,而是一把重新理解整数世界的钥匙。
Lean 是一个开源的证明助手,由微软研究院的 Leonardo de Moura 主导开发,2013年起逐步成型。它把数学命题和推理步骤写成代码,由机器逐条检查是否合规。
这套机制的好处是明确:逻辑漏洞藏不住。局限同样明显:机器只说“步骤没写错”,不说“这串步骤在讲什么”。
在数学家聚集的 Zulip 讨论组里,东英吉利大学数论学者 Chris Birkbeck 拆解了证明中用到的工具,涉及自守提升、伽罗瓦表示、基变换等一串术语。这条发言下面挂着二十个“震撼”表情。
麻省理工学院的 Andrew Sutherland 等参与者表示,他们已成功确认 Alpöge 的证明可以编译。这条也被视为目前最硬的一条证据。
Alpöge 在文章中流露了一点愧疚:他放出的是一份可验证却难以阅读的结果,而不是人类能理解的解释。他从小痴迷这道题,自称如果继续等待就“活不下去”。
他形容与 Claude 的合作是一场“意识流式的漫游”,穿过极度混乱的推理,最终凑齐论证的每一块。他写道,模型“飞起来、跳舞,在终点线附近闪光”。
这种带点亢奋的表述,恰好暴露了形式化验证的门槛:机器可以比人先跑完,但解释权仍然留在人手里。他表示会继续补上可读的说明。
同一时间,他与纽约大学数学家 Tristan Buckmaster 还公布了另一份与纳维-斯托克斯方程相关的证明。这道流体力学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,同样是千禧年难题之一。
斯坦福教授、美国数学学会主席 Ravi Vakil 公布了 Masullo 的广义黎曼猜想证明。他特意说明,这项工作完全由人类完成,没有 AI 参与。
按他的说法,原本计划是把 Masullo 请到斯坦福待一年,打磨文字,再经足够多的同行过目后公布。眼下这个节奏被打乱,只能先把现有草稿放出来。
由于没有写成 Lean 代码,这份证明是否成立、是否有人真正读懂,短时间内都无从判断。Masullo 说,这是他12年工作的结果。
他在简短前言里写道,如果这项工作要传递什么信息,那就是给那些被当下节奏与气氛弄得灰心的同行:我们还在这里,我们活得很好,我们哪儿也不去。
两份证明放在一起看,真正被改变的不是“AI 会不会做数学”,而是验证这件事由谁来做、要做多久。
过去,一份证明交出去,审稿人读、讨论班讲、研究生复现,理解与检验是同一件事。现在两者被拆开:编译可以几分钟跑完,理解可能要以年计。
对普通数学从业者来说,这意味着工作量的重新分配。读一份自己看不懂的证明并写报告,是纯粹的付出,却几乎不会带来署名与引用。
克雷数学研究所的百万美元奖金也不会因为代码跑通就发出。按照惯例,成果需要正式发表,并在数学界获得广泛接受,这个过程绕不开人。
商业层面的算盘同样清楚。前沿实验室正处在争夺“能力叙事”的阶段,一份可被机器核验的数学成果,比任何基准测试分数都更像硬通货。Anthropic 选择在上市当周让这件事流出,公关收益不难想象。
但数学共同体的信用并不按股价计价。Masullo 那句“我们还在这里”,与其说是对抗 AI,不如说是在提醒:一门学科的前进速度,终究由能读懂它的人决定。